从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开始,中亚五国开启了构建独立民族国家的历史。至今,这一进程已经持续了34年。在这个并不算漫长的时段里,中亚各国均选择了适合自身特色的发展道路,建立起集中高效的总统制政权体制,在原苏联经济体统断裂的废墟上重构了基本完整的供应链和产业链,并以多元平衡外交政策与国际社会保持了良性的互动关系。由于中亚地区与当今世界地缘政治中心和诸多热点地区相邻的特殊地缘位置,周边发生的一系列重大突发事件,均或多或少地对五国的政治稳定与经济发展产生特定影响。随着中亚各国独立后政治、经济、安全能力建设的不断完善,路径选择和发展模式受制于外力影响的程度也在逐渐减弱。尤其在近几年里,国际格局的重大改变正在撬动中亚国家所在的欧亚地区的地缘政治结构。这些变化一方面促使中亚国家加速补齐制度和政策层面的短板,提升应对各种不确定性风险的整体能力;另一方面,国际战略力量对比出现的前所未有的调整,也为中亚国家产生战略自主的冲动提供了条件,尤其是当大国间对抗与冲突在地区甚至全球范围升级时,作为传统意义上中间地带的中亚地区正成为各大战略力量争取的目标。而中亚国家内部加快实现社会转型和修复各国间睦邻关系,也使得这种自信达到了独立以来的最高程度。这是中亚五国独立后出现的重大地区变量之一,其影响也将是深刻而复杂的。
俄罗斯与中亚国家关系具有特殊性和复杂性,难以直接套用大国与周边中小国家关系的分析范式,需要放到双方交往近500年的背景之下,从历史、民族、文明的维度深入探究。俄罗斯与中亚国家关系的“变”,源于国际形势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百年变局与地区格局复杂联动的战略背景;“不变”则是因为影响中亚地区全局、决定形势发展方向的主要矛盾仍是大国地缘博弈与地区国家自主之间的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仍是以俄罗斯为主的域外大国,矛盾斗争转化的烈度远未达到从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历史上俄罗斯曾经历三次“崛起-衰败”的往复,至今尚未找到适应内外形势、符合自身实际的发展模式,但凭借战略韧性仍将逆境苦撑,强调独特的“文明体国家”定位,选择一条世界潮流之外的“俄罗斯之路”。在俄乌冲突背景下,中亚地区出现第三轮“去俄罗斯化”浪潮,但这并不意味着中亚国家开始反俄乃至亲美,而是继续奉行多元、平衡、务实、进取的外交方针。当前俄罗斯着眼“后俄乌冲突时期”,注重发挥地缘、安全、文化等领域的独特优势,试图强化对中亚国家的影响,但难以从根本上逆转战略主导地位继续缓慢下降的历史趋势。